凡煙小說

第17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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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

在場眾人都明白——易清漣與萬禦宗——以這兩方積怨之深,那些所謂的“舊事”絕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。

易清漣敬的這杯酒不過是明面上的過場,兩方必然在暗地裏早已協商好。

而易清漣之所以要當眾將兩方的關系挑明,無非是為了斬斷晁萬裏的退路,避免他首鼠兩端罷了——想來晁萬裏心裏也是明白的。

也正因此,在座不少人內心裏都在打著鼓。

確實,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——只有永遠的利益。那麽,能讓這兩方聯合起來的共同的利益基礎是什麽?

這是眼下眾人最關心的問題。

但無論易清漣,還是晁萬裏,顯然都不可能將這個問題的答案明白地說出來。

這時候,易清漣又斟了一杯酒,面向眾人:“這第三杯酒——”

易清漣刻意頓了頓,待眾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,她才微微一笑:“這杯酒我要敬在場諸位。”

眾人皆是一楞。

隨後,底下仙門百家反應過來,忙跟著舉杯站起,生怕自己起得晚了。

四門三宗之人相互瞧瞧,也相繼舉杯起身。

只聽易清漣道:“眾位於百忙之中撥冗前來,此番盛情,在下甚是感動。”

又道:“方才戚家公子說得甚好,仙人應當相安而非相鬥。”說著,話鋒卻是一轉,“但——僅僅相安無事還遠遠不夠。仙人者,兼具神通聖德者也,是以眾位不僅該‘相安無事’,還要能在太平時齊心協力,更要在危難時同舟共濟。所謂:‘千人同心,則得千人之力;萬人異心,則無一人之用’——我相信諸位皆是深明大義之人,這樣的道理,想來不必我多言吧?”

“這杯酒,我先飲了,諸位隨意。”說罷,易清漣微笑著當先飲盡了杯中酒水。

雖然易清漣說了“隨意”,但沒有人真的敢“隨意”,在場眾人有的看向易清漣,有的則相互瞧瞧,但總之都懷著各異的心情跟著飲盡了杯中酒水。

瞧見這一幕,易清漣勾了勾唇角:“很好。”

說罷,又是猛一撫掌。

隨著她的動作,眾人便瞧見之前在一旁侍立的眾多仙盟弟子魚貫退下,最後退出的兩名仙盟弟子一左一右立在門口,緩緩合上沈重的門扉。

池懷雪跟著戚無明離開乾島時,已是日暮時分,如今外頭的金烏將墜未墜,掙紮著將最後的光亮留予世間。

隨著門扉緩緩合上,眾人便眼瞧著這最後的一線天光被關在了外頭。

大廳一直有燭火長明。但燭火終究難比日月。失去了天光,大廳一下昏暗起來。

有機靈的弟子忙為自家掌門或長老挑亮燭火,那斷續的劈啪聲極其輕微,但在此刻竟清晰可聞——正如那些閃爍不定的燭火,和眾人晦暗不明的神色——皆在此刻難以掩飾。

“諸位——”有人開腔了。

仿佛石子投入湖面,這份靜寂與表面上的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。

打破它的人——自然又是易清漣。

只聽易清漣道:“現在這裏沒有外人,我們也關起門來了,我也不就跟諸位繞彎子了——”

說道此處,她略頓了頓,緩緩環視著整個會場,隨後才道:“這些年,我手上有幾筆賬,一直難以分算清楚,是以想請諸位一同幫著理一理。諸位覺得如何?”

說話的時候,一直停留在她面上的笑意正緩緩斂去。

——圖窮匕見。

這是在場絕大多數人共同的想法。

在場眾人裏,不乏有老謀深算的。易清漣此言一出,這些人心裏便明白了個大概。

但架不住有人刻意裝糊塗。

只見那青城宗的司長老竟道:“我當是什麽事?原來不過是分算賬目。何需這麽大陣仗?”說著,還不忘將皮球踢出去,“四門之中,雲家最擅商賈之術。不若易堂主請教請教雲家公子?”

易清漣也不拆穿,只是微微一笑,緊盯著雲佑信:“這麽說,雲二公子願意幫我算清這筆賬?那我可真是感激不盡了。”

雲佑信被她盯得發怵,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似乎比他那大哥還要危險萬分。

他可不敢攬下這事,忙道:“易堂主都分算不清楚的賬目,一定幹系重大,雲家豈敢專斷?”

其實他也隱約猜出來易清漣究竟想算什麽賬,但是縱使之前確實對易清漣百般忌憚,他也並不覺得易清漣真有能力做些什麽——因為這些爛賬,可不好追究。

換了他處在易清漣的位子上,甚至哪怕他本人坐在仙尊大人的位置上,他也寧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
這樣想著,他便索性道:“易堂主不妨仔細說說這些賬目,大家也好一同參詳。”

易清漣仿佛就在等著這一句話,只見她那鋒銳的目光緩緩自眾人面上掃過,隨後才道:“既然雲二公子這般說了,那我一定得跟眾位說個清清楚楚才行。”

說著,話鋒又是一轉:“只是這萬事皆有因頭,我還是得從頭說起——還望諸位不要厭煩啊。”

說到此處,易清漣反倒頓了一頓,隨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,微微抿了一口,才接著說道:“這因頭——還得從九十年前說起。”

“——韋卓然。”易清漣忽然提起了一個陌生的人名。

不少人面面相覷,心想這韋卓然是何許人也?他也來參加這宴會了嗎?易清漣又為何特意提及這個人。

這時候易清漣忽地看向了晁萬裏:“此人,晁宗主應該還有印象吧?”

晁萬裏瞧了她一眼,隨後點頭:“自然。韋師侄天賦過人,聰穎好學。他的死,我痛惜至今。”

“是啊。當年我在萬禦宗時,韋師兄照顧我良多。”易清漣說著,深深地嘆口氣。不過她神情平淡,不知道這其中有幾分是真心,又有幾分是裝模作樣

易清漣又道:“那晁宗主可還記得韋師兄因何而死?”

晁萬裏道:“自是被寧安遠那魔頭所殺。”

易清漣先是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,雖竟忽地感慨道:“‘逝者如斯夫’——果真不假,哪怕是九十年,竟也倏忽就過去了。”

又道:“我瞧著在場不少人甚是年輕,恐怕不甚清楚當時發生的事情——”

這話倒是不假,像是戚無明,便算是極年輕的仙人。

他甚至是在寧安遠身死那一年出生的。

他自然從不曾見過寧安遠。

有關寧安遠的一切,他也不過是從傳聞中聽說的。

易清漣接著道:“晁宗主可否跟諸位仔細說說當時的情況?”

對於晁萬裏來說,寧安遠這個人曾存在於世上本身,便已是萬禦宗洗刷不掉的汙點與恥辱。

他自是不願多言的。

只聽他極為簡略地說道:“也沒什麽可說的。不過是那魔頭喪心病狂,竟為了區區一個凡人,便對同門師弟痛下殺手。”又道,“那個凡人好像叫……”

之所以特意提及那個凡人,是因為他想將眾人的註意力從寧安遠身上轉移走。

但是他忽然發現,時隔九十年,他竟然想不起那個凡人姓甚名誰。

因為雖然看起來那個凡人是勾起這一切的禍根,但無論是九十年前,還是此時此刻,他從來都認為:唯有那個凡人本身,是最無關緊要的。

既然無關緊要,又為什麽要記得那個人的姓名?

“蘇展眉。”易清漣忽地接腔了。

縱使過去了整整九十年,易清漣依然能肯定地說:“那個凡人,名叫蘇展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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